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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相逢蓬海路

谁人有幸 中宵独立 风露经身 换取天地爱惜
8/21/2008

一个“对”的世界

     住到十一号楼之后,断断续续发生过几件小事,小到几乎不能算“事”。而对此常常作为“听者”的我(当然也不乏有身为当事者的日子),连日来自音音口中听得最多的形容与判断,怕就是这句:“她们是这样竭力要创造一个‘对’的世界!”说话的时候,音音是忿忿然的,为自己,但不只是为自己。这是一栋几乎要泯灭她归属感的宿舍楼,而房屋本身却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人,因为在它之内、它之外,有那样强大的铺天盖地的力量,让我们耳闻目见感同身受地接近了所谓的现实所谓的社会。
     今天依旧研磨校样,《南华经解序》里有一句:“世之学者,读六经、《语》、《孟》,深思而有得焉,然后从而读《庄子》之书;苟读《庄》深思而有得焉,然后从而读宣子之解,我知涣然冰释,怡然理顺,彼尧、桀之诽誉,儒、墨之是非,斯默然其自止矣。”于是我想,我是和所有人一样,先接受了渗透在中国人骨髓里的孔孟之学,而后才遇上《庄子》。对于一个普通的年轻蒙昧的生命而言,这是最好的顺序,从一个“对”的世界,来到一个明白根本没有“对”的世界,来到一个明白“对”、“错”都会变成藉口的世界,这样,生存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先接受庄子,而后孔、孟。那样的顺序恐怕只有天才才能掌控得了,但在那些太能掌控的人里头,除了频频出现的“人才”之外,又有几个可以成为“天才”呢?噢,是的,天才从来都不是“成为”的,否则就不是“天”而是“人”了。就像对错,从来不是天生的,而是后来制定出来的。序言里的那句话,还是提到了“吾丧我”的观点——“我知涣然冰释”,我喜欢这样的结局。这世界若长此以往,十一号楼若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那么所有人,所有生物与非生物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和他们每一个心里的“我”一起,“涣然冰释”。冰山倒塌,融化,不是被阳光的温暖所感动,只是在无形的冷漠之中充当了上帝的助手。
     音音说我“无情”,且因为“多情”就愈发“无情”。这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甚至有时目光毒辣,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她的话语是否正确,但刺着我的,我也依然愿意接受与聆听。临睡前想到从来那个被伤害的被判决犯错的都是我,想到那个努力不去伤害任何人的也是我,而这样的我依然是“无情”,究竟是引起了一点久不沾身的伤心。不是不想和陌生人说话,但我想传递的惊喜,譬如有阳光照进透明的空气,譬如午后忽然神采奕奕的绿树,譬如在灰蒙蒙的日子里偶然出现的一片蓝天,譬如缎面上几道漂亮的花纹,譬如黄昏时乌鸦的笑声,譬如几句清空的灵动的或者残忍的真实的或者可爱的无邪的妙句子,有陌生人会听吗?听了,会明白吗?
     但我也知道,音音说的“无情”,不是这样的意思。我听见巴赫,也听见探戈,在这些平和或是激情里,生命力还没有消融枯竭。我的心里一直孕育不出多少怨怼,即使委屈的事情也可以慢慢学会忘记。我只看见,飞鸟停泊在屋顶的刹那,斑驳的墙边留着它的形与影;晨昏之间,光线忽明忽暗;海洋与高山,只是地球的表面;生命与死亡,也只是两种不一样的梦境与神情。所以,在真实的世界里,有所谓“对”吗?
诞生
8/19/2008

傲慢与偏见

1、日本人的庭院园林非常美,将来是一定要去看看的。但是,他们匠气太重,所有的园林都像死掉的山水。以此类推,所以我喜欢杭州甚于苏州,虽然中国的园林相对已经要“活”很多。艺术可以精雕细琢,但是自然山水,还是多一些野趣、少一点人味的好。
2、盆景是人性残酷自私的证明,为什么要让它们按照人的意志扭曲,还被称做美?不晓得是“美”本身没有意义,还是人侮辱了“美”。
3、宣颖的文字,清幽、静谧、沉稳、老到,在方方面面胜过了刘凤苞的浮夸、华丽、激情澎湃然而不知所云,学术上,高低一目了然。但是,我还是愿意与后者交友,而拜前者为师,而已。
4、金圣叹论庄周梦蝶,说庄周本身的存在“只是个草稿”。“草稿”两个字很妙,我想庄子自己听见肯定也会笑一笑的。错误的东西,或者那些不一定对的东西,有时候却比对的东西更接近事实。
5、伟大高尚的事,有才华的人,容易让别人觉得孤僻、冷傲、不现实。但是,我还是喜欢他们。孤僻是错的,当你躲起来只有空虚的时候;冷傲是错的,当你没有资格冷傲的时候;不现实也是错的,当绝大部分人只看到眼前几粒小泥小土就以为是现实的时候。
6、这两天在骂刘翔的、前几天在骂杜丽的,还有更早时候在骂阿娇的,照上海话说起来,都是“自己没有什么货色的人”,这样的人最喜欢显摆自己“有观点”。
7、有事才登三宝殿的,不是真朋友。
8、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做事,没有业余爱好,脆弱得害怕一切外在干扰,苦咬着牙写论文:这几种学生将来都不会有什么成就。
9、动不动就喜欢说“怎么可以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出息。怎么不可以这样?!
10、看别人的博客,有小部分人是抱着分析或者窥视的心理。前者无趣,后者无耻,都应该被屏蔽掉。

天下

“他们家后院有许多树,一棵是香樟,还有几棵也是香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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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蔷薇的枝条 依稀看到我最喜欢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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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最炽热的阳光  最喧嚣的闹市  也不能破坏他们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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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一个人路过这儿,进来看看,竟有些意外:没有花,没有多余的一切,只是高高低低的香樟,环抱一片绿地,加上那座唯一的白色双人椅。这是他们俩的后花园。但很快,我就被这份静谧所沁染与同化。因为,是他们的,所以这样便再自然不过。甚至欢喜起来,确实应该这样,再没有其它打扰,包括“革命”。只要为数不多的那些朝夕,让他们执手轻轻漫步在绿茸茸的草坪,也不说什么,偶尔的相视而笑就够了,或者坐在座椅上。不出几步之外,也许就有硝烟与暗杀,但这里是他们“两个人”的。
      这次重访,从淮海路到香山路再到思南路,我还是最喜欢这第一处。
 
 有时候,听到别人说我有“小资情调”,心里其实是反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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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否认,我愿意在可能的(或者说是有限的)条件下,把生活调理到最大程度上的清净惬意;我也不否认,对于交友与聚会我有着几乎不近情理的苛刻,以至于音音会开玩笑说我“太拽”,或是三三从前也说,我的清寂与拒绝有时候是勇敢,有时候又难免和心里的多情善感自相矛盾。而我只是想,到了这样的年龄与境地,我们完全有权利选择做自己愿做的事,见自己愿意见的人,说自己愿意说的话。一样会有朋友,但是是心甘情愿的有话可谈甚至无话亦可交心的知己,一样有聚会,但是不会是表面上互相空洞地攀比炫耀背地里无聊地尖酸刻薄的碰面。我要的,不过如此。
      至于“爱”,我还能再说什么?很早以前提到的“志同道合”四个字,一直被误会成是“浪漫”、“情调”、“知音”而已。但现在既然来到他们俩的居处,倒也不怕人笑话,真敢说出,其实我真正想嫁的,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什么诗人,也不是什么艺术家,更和学历权位没有关系,他是超越于这一切之上的。我不愿去解释,为什么喜欢观音甚于释迦,喜欢爱情甚于婚姻。前者与后者,也许也有“不矛盾”的可能,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要看这“爱”究竟只是母鸡造窝孵蛋的安稳,还是另外一种:只要他一句“天下为公”,她就可以赴汤蹈火地奉献自己的一生。
     年轻时,他确实面目俊朗;但当她遇见他,五官的美好已经在沧桑与流亡中渐渐淡化,转而拥有的,是某种更为天长地久的神情气质。这是我在现世里见过的最好的爱情与婚姻的融合,并不因为谁所以为的浪漫想象而贬值,并不因为琐事与八卦的攻击而碎裂;他临终时告诉她:“我什么都没留给你,只有这所房子,和房子外的天下。”她后来很少再开窗,绝不是要忘记天下,只是想更多地留住他的温度。
     很多人说,没有这样的人了,无论是他,还是她。但我还是愿意把她的小影藏在书柜里,因为这是一对我真正爱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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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2008

西湖七月半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不过我的一无可看,是因为不在西湖,和张岱自然不同。
     于是只好看乡下的雨。
     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过怕雷,八岁到八十岁都有。可是我喜欢。就像习惯了没有节制与约束的暴雨之后,竟会对那些不痛不痒的毛毛雨生发出一种憋屈粗陋的鄙夷,明知太主观、太不公平,但依然故我。自从心尖颤颤地感应到每年八月中下旬的电闪雷鸣之后,也对那些没有雷电的大雨失去了兴趣。
     它总是这样,几颗琼瑶剧一样的大泪珠自杀式地啪嗒啪嗒坠下之后,迅速布置好漫天忽明忽暗的电光,再从天边滚来一圈又一圈的雷鼓,就开始垂下望不到边际的雨帘。慢慢地,建筑物的外墙自上而下隐蔽地渗落绸缎一样光滑的水流,眼前几处平台也点缀似地跳起一些水滴。我站在落地窗边,瞳孔随着闪烁的光线忽大忽小,它是昏暗中的最明亮,明亮中的最昏暗。昨夜睡下,闻得些许雨声,还怪着白天的雨是听不得的,总像完成任务般唰唰落过就收场,哪像夜雨这样绵长,这样静柔,可以听着,听着,连枕上的睡意与心底的情人都忘记。也难怪从前,他们都要在夜雨里下棋、话别。但夜雨的观感与震撼,偏又不如此刻的雷声轰穿,总难两全吧,阴晴世事。
     之后,雨帘密集到成为白色,我几乎以为它是融化的牛奶云。音音从图书馆回来,一同看雨。听我感叹:“看看那么白白软软的云朵,摩擦起来竟然这样撕心裂肺。”音音习惯了逗我:“你以为呢,它就不是硬的?”我不免吓了一跳:“天哪,那样的云,如果是两块钢筋铁骨,咔咔地撞击,虽然这声音是合情理了,可是实在没意思了。”就是它们那样软绵绵,又激出这样的轰天雷鼓,才有趣罢。
     音音问我:“请问你的青春期结束了吗?跟楼下小公主一样,这样癫狂。”我被她说得笑起来,摇摇头:“不知道。别人至少还觉得我文静吧,呆在壳壳里多少天都不动的。”音音几乎喷出来,哂道:“你文静?!”是的,谁叫音音都知道我从读书伊始就不是个好好听课的学生,偶尔的认真也只是因为屈指可数的那几位老师。我是这样无可救药地当不了好学生,所以只能当好老师了。
     风把几株瘦弱的南国小树吹得摇摆不停,天空的模样,好像打算着让人永远都无法再注视其它风景。只有这样癫狂的雨,才能证明天地与自我的存在。我不想善解“人意”,我只想“蔽于天而不知人”。所以,在见不到月圆的夜里,请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吧……
8/14/2008

波斯公主下煤矿

音音说 小公主只有在草地上的时候才能看出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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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前提是没有其它小白猫来和它对比 (妖怪啊 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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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时候 就算它装乖 一凑近你也能看出它有多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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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它是一个很爱音音的小公主  每天傍晚都在台阶上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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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上两片小鱼 几朵鸡米花 玩一会瓶盖  就趴在书堆上 眯眼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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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公主在豌豆上娇嗔  我们的小公主只要一摞鲁迅全集 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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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2008

Luna Rossa

乡下静  静到宿舍区的小路只剩下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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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到卖水果的小贩开始读圣经 葡萄里结出神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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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到音音深夜点起小天使灯 妄图吓唬对楼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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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到我可以守着校对稿和音乐安心度过一夜又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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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别以为乡下一切都那么太平 因为有它 还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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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有时相亲相爱相依为命有时又各怀心事两厢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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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最爱拜倒在美人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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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事就喜欢狂练抖抖功  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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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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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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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那位干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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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倒是逍遥  趴地上就等着北冥有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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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卒“睹”啊 这么坐没坐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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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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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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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下去干嘛还跟我走          我……我……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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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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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装……  我跟你一块儿还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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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  你看暮色降临  美人将至 我们还是一块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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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2008

Estiver à la campagne

Bonjour,Campag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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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乡下,红灯是为火车设置的。走出宿舍区三四步,就可以看到铁轨。每晚九点一过,跑到音音朝北的屋子,听火车过界的节拍:轰隆~轰隆~轰隆。因为隔着三两排楼房,声音便柔和起来,从斯美塔那、德沃夏克阳气十足的交响乐变成扬·提尔森的协奏曲。音音说:“我们搬个小板凳坐到铁轨边去看火车吧,多么魔幻现实主义啊!再搭讪一下扳道工什么的……”我忙点头:“嗯,要是搭讪,非得把扳道的特权骗来用用,将来也好去城里炫耀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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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下乡之后,“去城里”已经成为了我们的口头禅。半个多月来,一日三餐都在同一个食堂的三个窗口解决,以至于偶尔翻出一张“城里”快餐店的抵用券都能让我们俩当个想头捏手里半天盘算来盘算去最后也盘算不到一口放进嘴里。音音可以连珠炮地爆出一串“在乡下”排比句:“在乡下,雨是横着落的;在乡下,走廊是一个人住的;在乡下,水是要一桶桶买的,电费是要打卡付的;在乡下,零食是没得想的;在乡下,‘时尚’的泡影都摸不着;在乡下,电信公司来装宽带的拖拉速度都能和女博士嫁人的速度有得一比……”
      是的,在乡下,我们已经愈来愈习惯等车不靠时刻表而是靠缘分,愈来愈习惯没有外卖没有甜点没有面包没有八国菜肴,愈来愈习惯潮腻腻的野风和直勾勾的月光,愈来愈习惯胖墩墩的大烟囱与黄荡荡的樱桃河……
      只是偶尔的,偶尔的,难免会想念嵌在人世尘寰之中那道静谧的丽娃河,还有那断裂遗失在河边的十年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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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008

做人要低调

琼琼天使灯
 
明静牛奶杯1
 
阳阳叉勺
 
音音棉布包花杯子
 
小虎香盒
 
智颖红漆盒
 
牛牛清茶杯底  牛牛手捧清茶杯
 
花花2   群拍2

亲爱的 不要想我 要见我

      中午好歹找了个理由,以我那查对出来没多久的“农历生日”为名头,拉着大家出去聚餐,又吃到脸红得不行——是被辣的。七个人意思了一下,沾沾嘴唇,总共也就喝掉一瓶啤酒。我还是比较喜欢这样的温和清淡,有些场合确实需要酒来浓烈气氛,我也不反对偶尔超出底线地碰碰酒——包括烈酒,但从心底里来说,我并不喜欢酒精本身所含的刺激性口味,它会模糊真与幻的区别,让我失去安全感。
      席间,牛牛是最晚到的一个,也是唯一的正式毕业生。牛牛有着好看的面孔,并且坦然于自身所有的性格短长,所以和她在一起,不会有那么多价值性的批判,只有如同大热天树荫底下一阵好风似的舒心与安宁。第一次遇见好脾气的牛牛,我还住在清水湾,一个人被挂到博士楼十六楼,和硕士楼四楼的同班分开。因为没有带电脑来校,一堆关于庄子的稿件就在素不相识的好心牛牛的电脑上敲出来发给了老师。六年来,牛牛从直发到长波浪又变回长直发,感觉上整个人的气质外貌也是变化多端,时而清纯,时而又风情万种,好在脾气总还是一样的柔顺,无论听了什么话都不气不恼的样子,温温婉婉耐心无比地慢慢讲话。我本来也是个心静的人,和牛牛一块儿更感到分外的惬意。虽然牛牛呆在寝室的时候并不太多,但无论在内在外遇见了,我们还是那样头凑在一块儿微笑着慢慢说话。牛牛也总是不例外地绵绵一声“Anna……”就开了话匣子,天大的事情,细碎的烦恼,统统可以在这软语温存里排磨掉。
     噢,虽然我时常为“气质牛”的美貌所迷惑,但也并非打算替她做什么广告。这段时间,不知是黄梅天的关系,还是朦朦胧胧感到有同学毕业这回事,常常失眠。刚才那一会儿,看到牛牛贴出的学位服照片,竟如同恍然大悟一般清醒于“分别”这桩现实了。我和牛牛都不喜欢那些大张旗鼓做予人观看的仪式,这一点上可能我更明显一些。但牛牛的照片是这样好看,面目神情明明白白写着“女学生”三个字,礼服上红黑相间的色块还有那顶很少能找到合适我尺寸的博士帽,也终于让我开始对这个学位本身的荣誉有所关注。平时读书,或者是从“闻道先后”的层次淡化了学位的意义,或者又从去粗存精去表存里的角度去忘记这作为学问的外壳而存在的虚名。只有到了现在,看见牛牛微笑着调皮着斯文着告别校园的背影,心里才生发出被抽动被触碰的迟钝而又深入骨髓的疼痛。把毕业时间放到年底,无论是为了帮忙先生筹备国际会议事宜,还是为了论文,或者其它一些与学术前途有关的安排,总还是从物理意义上瓦解了“十年”这个完整的数字,声势浩荡的“延帮”又进一步冲淡了空气里别离的气味。但离愁别绪无处不在,时来时往,出其不意地还会从几句无心的言谈、几张美人的照片中浮现咄咄逼人的身影。
     牛牛是留在了上海,但更多人将会去到天南海北;平时不那么联络的,因为有“同学”这样的关系在,怎么都要比社会上其余“他者”亲些。前两个晚上,小师妹来送书,和她们说起毕业,有些话语现在想来似乎残酷了点,但也只是冷静的真实:“人和人,总得有相通的生活背景,感情才会深厚起来,才可有交流的媒介。譬如同学之间,即便是再要好,等毕业来临各分东西,往后就再没有那么多的共与通,一切还是得靠过去积累下的感情,再加上双方日后长久的努力。过去的感情愈是深,愈是厚,将来可以消磨的时光也就愈是久远;倘若开始就清汤薄水淡乎寡味,足可想见未来会变作什么模样。这道理有时竟或与婚姻相似,所以我总还是执着地坚信任何感情必得有个炽热的开端,将来才能够消磨得起。太长久的分隔两地,失去了相同的生活背景,多少还是会导致疏离甚至伤害。”话是如此说了,但我和师妹还是在夜的校园边走路边用勺子开心地挖着巧克力布丁,相信师门凝聚不散的力量。
     牛牛说,明天要送我一份“纯洁的礼物”,这让我很快乐。倒并不是为了未知的礼物,也不是因为和她毕业前最后一次的见面,而是在日渐背离青春的年月里,竟还能听闻一些人,像牛牛一般心无挂碍地使用“纯洁”这样的词语,像牛牛一般兴高采烈地拍着学位服照片。也许“纯洁”本来也还是属于我们,青春本来也还是属于我们,正如“学术”,本身并不和“学位”这基础原始的名誉外壳割裂开来。在一个对“文艺、学问”充满恶毒诅咒的网络时代,我们的“女学生”牛牛,无意中以她的美貌与柔情再次给予了我相信纯洁、相信简单的勇气。
      标题这句,就是牛牛给我的临别赠言:“亲爱的,不要想我,要见我。”兹以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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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2008

见了祂

见了祂  她变得很高很高
(感谢绿窗帘友情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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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到天空上去
(感谢黄梅天友情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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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时忘记了身外的世界
(感谢丽娃河水杉树友情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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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羞赧的毫无保留的奉献
(感谢阳台旧座椅友情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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